任务结束后的第三天，一切终于恢覆了平静。
那个被戚锦程击溃心理防线的年轻人交代了一切，“暗域”组织的据点被一锅端，相关涉案人员全部落网。
宣沐清花了整整两天时间处理后续，段景煜寸步不离地跟着他，两人熬得眼睛都红了。
顾凌云这几天一直睡不好，就算今天回到了和晏戚解四人合租的公寓，依然如此。
不是做噩梦，是...睡不着。
每次闭上眼睛，就想起解忱玉被抓走的那一幕。
想起他坐在那间破厂房里，被枪指着的样子。
想起自己等在厂房外面，什么都做不了的那几分鐘。
人好好的，一根头发都没少。
这天晚上，他又在床上翻来覆去，最后放弃挣扎，爬起来想去倒杯水。
打开门，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他靠在门框上，不知道站了多久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在我房间外面？”
解忱玉看着他，嘴角微微翘起来：“睡不着，出来走走。”
“哦。”顾凌云点点头，“那……那你走。”
解忱玉没动，只是看着他。
顾凌云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，“看我干嘛？”
走廊里很安静，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。
顾凌云偷偷看了解忱玉一眼...他穿着睡衣，外面套了件薄外套，头发有点乱，看起来是真的睡不着。
“你……”顾凌云开口，“做噩梦了？”
解忱玉摇头：“没有。”
解忱玉看了他一眼，没回答。
顾凌云倒了杯水，又看了看解忱玉：“你要吗？”
顾凌云又倒了一杯，递给他。
两个人靠着窗台，慢慢喝水。
窗外的月亮很圆，掛在深蓝色的天幕上，周围有几颗星星，一闪一闪的。
“顾凌云。”解忱玉忽然开口。
“那天，你在厂房外面，等了多久？”
顾凌云楞了一下，然后说：“没多久。就几分鐘。”
解忱玉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那目光让顾凌云有点心虚。他低下头，盯着杯子里的水。
“几分鐘也挺长的。”他小声说。
解忱玉的眼神软了一下。
顾凌云想了想，老实说：“怕。”
“怕……”顾凌云顿了顿，“怕他们伤害你。”
解忱玉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
顾凌云走过去，站在他面前。
解忱玉忽然往他肩上一靠。
解忱玉的头靠在他肩上，呼吸轻轻落在他颈侧。
那个距离近得过分，近到他能闻到解忱玉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。
“你保护我的样子挺帅的啊，嗯？”解忱玉说，声音有点挑逗的意味。
顾凌云的心跳漏了一拍，然后开始疯狂加速。
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却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解忱玉靠在他肩上，没动。
月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两个人身上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解忱玉才直起身，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在月光下亮亮的，里面有笑意，还有一点别的什么。
“回去睡吧。”他说，“明天还有事。”
顾凌云站在原地，心跳快得像打鼓。
那上面还残留着一点温度。
同一片月光下，天台上还有两个人。
金子存和楚苏并肩坐着，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。
夜风有点凉，但楚苏不觉得冷。因为金子存的手握着他的，暖的。
“想什么呢？”金子存问。
楚苏摇摇头：“没想什么。”
金子存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楚苏知道他在看自己。那个人话少，但眼神从来没离开过他。
自从他们在一起，楚苏总觉得有点不真实。像做梦一样。
楚苏笑了一下：“确认一下是不是真的。”
金子存沉默了两秒，然后说：“是真的。”
楚苏看着他，眼眶忽然有点酸。
他想起那些日子，告白被拒后的躲闪，任务中的生死相托，金子存笨拙的关心，还有那个紧紧的拥抱。
他想起自己以为永远得不到回应的心情，想起那些夜里偷偷流过的眼泪，想起一次次告诉自己“算了”又忍不住看向那个人的目光。
现在这个人就坐在他旁边，握着他的手。
“你以后还会做噩梦吗？”
那些逝去的搭档，那些夜半惊醒的恐惧，那些让他不敢靠近任何人的阴影。
“有你在。”他说，“不会。”
楚苏楞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他靠过去，把头靠在金子存肩上。
金子存放松下来，让他靠着。
两个人就这么坐着，看着远处的灯火。
风有点凉，但靠在一起，很暖。
楼下，阮靖和姜桐刚从食堂回来。
姜桐手里还拿着两根烤串，一边走一边啃。阮靖走在他旁边，看着他吃，嘴角一直翘着。
“你慢点。”阮靖说，“没人跟你抢。”
姜桐嘴里塞得满满的，含糊不清地说：“饿嘛。”
“吃是吃饱了，但烤串是另一个胃。”
姜桐啃完一根，把签子扔进垃圾桶，转头看他：“你要不要吃？还剩一根。”
阮靖摇头：“你吃吧。”
姜桐想了想，把最后一根烤串举到他面前：“那你尝一口。”
阮靖看着他，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，看着他举着烤串的样子，忽然有点想亲他。
他低头，就着姜桐的手，咬了一口。
姜桐笑了，把剩下的吃了。
“我们这算在一起了吗？”
阮靖脚步顿了一下，转头看他。
姜桐低着头，看着地面，耳朵红红的。
“你想算吗？”阮靖问。
姜桐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轻轻点了点头。
阮靖看着他，眼神柔和下来。
他伸手，揉了揉姜桐的头发。
姜桐抬起头，看着他，眼睛亮亮的。
“那要怎样？”阮靖挑眉，“找个黄道吉日，摆个酒席？”
阮靖握住他的手，没松开。
姜桐楞了一下，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，嘴角忍不住翘起来。
他们就这么牵着手，往宿舍走。
姜桐忽然说：“阮哥。”
“我好像有点喜欢你。”
姜桐没看他，只是看着前面，但耳朵红得要滴血。
“什么叫好像？”阮靖问。
“就是……就是确定一下。”
姜桐被他拉着，也停下来。
阮靖走到他面前，低头看着他。
“我很喜欢你。”阮靖说，“不是好像，是很。”
他顿了顿，补了一句：“很喜欢你。”
月光下，阮靖的眼睛里有光。
姜桐忽然笑了，笑得眼睛弯弯的。
“那好吧。”他说，“我也很喜欢你。”
阮靖楞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他低头，在姜桐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。
姜桐脸红红的，但没有躲。
两个人继续往前走，手还牵着。
房间里，顾凌云躺在床上，翻来覆去还是睡不着。
他摸出手机，打开相册。
里面全是解忱玉的照片。
解忱玉翻书的侧脸，解忱玉走路时被风吹起的衣角，解忱玉靠在窗边发呆的样子，解忱玉被阳光照得发亮的头发，解忱玉刚才靠在肩上的那一瞬间...
等等，那张什么时候拍的？
顾凌云楞了一下，仔细看那张照片——是他自己刚才在茶水间手机架着碰巧拍到的。解忱玉靠在他肩上，只能看到一个头顶，但那就是解忱玉。
他盯着那张照片，嘴角慢慢翘起来。
然后他翻了个身，把手机抱在怀里，傻笑起来。
他不知道的是，隔壁房间，解忱玉也靠在床头，看着窗外的月光。
他想起刚才茶水间里，顾凌云僵硬的样子，红透的耳根，还有那句“怕他们伤害你”。
然后他躺下来，闭上眼睛。
这一夜，所有人都睡得很好。
第二天早上，食堂格外热闹。
宣沐清和段景煜终于处理完后续，出现在食堂里。宣沐清眼下有点青黑，但精神不错，正在慢慢喝粥。
馀逸尘和夏驰川也在。夏驰川正在和馀逸尘抢最后一个包子，馀逸尘瞪着他，他马上交了出来。
戚锦程一个人坐着，一边吃饭一边看资料。晏陵霄坐在角落，端着咖啡，面无表情地观察所有人——那是狙击手的习惯，即使没有任务也改不了。
张羽叡和姜斐也在。张羽叡正给姜斐夹菜，姜斐笑着吃了，然后给他擦了擦嘴角。两个人甜甜蜜蜜的，看得旁边的姜桐直翻白眼。
“哥你能不能注意点影响？”姜桐说。
姜斐看了他一眼，又看了看他旁边正在给他剥鸡蛋的阮靖，悠悠地说：“你还好意思说我？”
姜桐低头一看——阮靖把剥好的鸡蛋放进他碗里，一脸理所当然。
阮靖笑了一下：“知道。但我乐意剥。”
说真的，下一届进来的学员，将会面临一大群情侣训练官，想想就让人头疼，虽然现在的同期也正遭受这样的伤害就是了。
顾凌云端着餐盘走进来，眼睛底下也有点青黑——昨晚没睡好。他找了个位置坐下，刚拿起筷子，解忱玉就在他对面坐下了。
解忱玉看着他，似笑非笑：“昨晚没睡好？”
“我看你眼下的黑眼圈挺重的。”
顾凌云下意识摸了摸眼睛，然后发现解忱玉在笑，知道自己被耍了。
顾凌云瞪了他一会儿，然后自己也笑了。
解忱玉低头吃饭，吃了几口，忽然说：“顾凌云。”
顾凌云心跳漏了一拍，“干嘛？”
解忱玉抬头看他，眼里有一点光。
顾凌云想都没想：“好。”
楚苏和金子存来得比较晚。
他们进来的时候，食堂里已经坐满了人。楚苏端着餐盘四处看了看，姜桐冲他招手：“这儿这儿！”
他走过去，在姜桐旁边坐下。金子存跟着他，在他旁边坐下。
姜桐看看楚苏，又看看金子存，小声问：“你们……”
楚苏脸微微一红：“什么？”
姜桐嘿嘿笑了两声：“没什么。”
阮靖在旁边补刀：“你们好腻歪。”
金子存看了阮靖一眼，没说话，但手在桌子下面，握住了楚苏的手。
楚苏楞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姜桐看到了那个动作，眼睛瞪得溜圆，转头看阮靖，用口型说：真的是，腻歪，但...特别好嗑！！！！
姜桐激动得差点跳起来，被阮靖按住了。
姜桐小声说：“我之前以为他两没希望了！”
楚苏听到这句话，笑了。
金子存倒是一脸平静，只是嘴角微微抽搐。
吃完饭，大家陆续散了。
宣沐清和段景煜要去补觉，馀逸尘被夏驰川拉着去散步，戚锦程回房间继续研究资料，晏陵霄不知道去了哪里。
张羽叡和姜斐也走了，走之前姜斐看了阮靖一眼，那眼神挺覆杂的——阮靖正给姜桐擦嘴，动作温柔得不像话。
姜斐深吸一口气，被张羽叡笑着拉走了。
金子存和楚苏，阮靖和姜桐。
“晚上有空吗？”阮靖忽然问，“一起吃宵夜？”
姜桐眼睛一亮：“好啊好啊！”
他看向楚苏：“你们也来？”
楚苏看看金子存，金子存点点头。
“那说定了！”姜桐兴奋地说，“我知道一家烧烤摊，特别好吃！”
傍晚的时候，姜桐拉着阮靖先出门了。
金子存和楚苏走在后面。
夕阳把天边染成橙红色，风里有淡淡的花香。楚苏走得很慢，金子存配合着他的步子，两个人并肩走着。
金子存“嗯”了一声，没再说话。
楚苏偷偷看他——夕阳落在他侧脸上，把轮廓勾勒得格外柔和。那双眼睛不再像以前那样冷，看着自己的时候，里面有温度。
楚苏忽然觉得，这条路可以一直走下去。
烧烤摊在一个巷子口，是个老摊子，炭火烤出来的串特别香。
姜桐已经点了一大堆，阮靖在旁边看着他点，也不拦着。
“你点这么多吃得完吗？”阮靖问。
“吃得完！”姜桐理直气壮，“有你们呢！”
金子存和楚苏到的时候，烧烤刚上来。姜桐招呼他们坐下，热情地给他们分串。
“这个好吃，这个也好吃，这个特别好吃——”
阮靖在旁边说：“你让他自己挑。”
姜桐这才停下，嘿嘿笑了两声。
四个人围着小小的桌子，吃着烤串，喝着啤酒。
姜桐话最多，嘰嘰喳喳说个不停。阮靖在旁边听着，偶尔插一两句，眼神一直落在他身上。
楚苏话少，但也在听，偶尔被姜桐逗笑。金子存不说话，但会给楚苏倒水，给他递烤串，把他爱吃的放在他面前。
又大又圆，掛在深蓝色的天幕上。
吃完烧烤，四个人往回走。
姜桐吃得有点撑，走得很慢。阮靖牵着他的手，陪着他慢慢走。
楚苏和金子存走在后面，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。
“存哥。”楚苏忽然开口。
“今天……我很开心。”
金子存看着他，月光下，那双眼睛亮亮的。
他伸出手，握住金子存的手。
前面，姜桐的笑声传得很远。
阮靖不知道说了什么，姜桐笑得前仰后合，差点摔了。阮靖扶住他，自己也笑了。
顾凌云和解忱玉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来了。
他们站在路边，好像在等什么。
看到他们回来，顾凌云挥了挥手。
“你们也吃烧烤了？”姜桐问。
顾凌云点头：“嗯，刚吃完。”
解忱玉站在他旁边，嘴角带着笑。
姜桐看看顾凌云，又看看解忱玉，总觉得这两人之间的气氛有点不一样。
但他没多想，挥挥手说：“那回去吧，明天见！”
月光照在路上，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金子存和楚苏并肩走，手还牵着。
阮靖和姜桐走在前面，姜桐还在嘰嘰喳喳，阮靖笑着听。
顾凌云和解忱玉走在最后，隔着一小段距离。
顾凌云偷偷看了解忱玉一眼——月光下，那张脸好看得不像话。
他心跳漏了一拍，赶紧移开目光。
“顾凌云。”解忱玉忽然开口。
顾凌云的脸腾地红了：“我、我没有！”
解忱玉笑了一下，没说话。
顾凌云心虚得要命，低下头盯着地面。
过了一会儿，解忱玉忽然靠近一步，在他耳边轻声说：“想看就看，不用偷偷的。”
他抬起头，看着解忱玉，解忱玉已经走到前面去了，只留给他一个背影。
他站在原地，心跳快得像打鼓。
灯光从里面透出来，暖黄色的，把门口照得很亮。
姜桐第一个跑进去，阮靖跟在后面。
金子存和楚苏一起跨进大门，手还没松开。
顾凌云追上去，和解忱玉并肩走进门里。
月光下，那群人的笑声传得很远。
---（全书完）---